皇帝也是人，是人就得吃饭，就怕挨饿。汉高祖刘邦，从一个沛县的小混混，一路打打杀杀，当上了天子。他以为这天下，再没有什么能让他害怕的了。可老天爷，偏要给他点颜色看看。在白登山那个鬼地方，他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绝望。
他那三十万大军，被人家围得像铁桶一样。就在他准备抹脖子的时候，一个放羊的小娃娃，不声不响地，递给了他一根救命的稻草。他不知道，这根稻草的后面，牵着的是另一个人的影子。
01
汉高祖七年的冬天，雪下得特别大。
刘邦带着他的三十万大军，浩浩荡荡地，去打北边的匈奴。他刚把项羽那个霸王给灭了，统一了天下，心里正得意，觉得一个小小的匈奴，算得了什么。
可他没想到，他碰上的是冒顿单于。一个比狼还狡猾，比熊还凶猛的家伙。
冒顿假装打了几个败仗，把刘邦和他的先头部队，一路引到了山西一个叫白登山的地方。然后，他那四十万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精锐骑兵，一下子，就把整个白登山，给围得水泄不通。
刘邦站在山顶上，往下看，心都凉了半截。
展开剩余95%山下，是黑压压的、一眼望不到头的匈奴营帐。冒顿这个家伙，还很会玩花样。他让东边围山的，全骑白马。西边的，全骑青马。北边的，全骑黑马。南边的，全骑红马。
那场面，看着是五颜六色，好看。可对山上的汉军来说，那就像一个正在慢慢收紧的、彩色的绞索。
大雪没日没夜地往下下。山上的汉军，穿着单薄的衣服，抱着冰冷的兵器，一个个冻得嘴唇发紫。带来的那点粮草，很快就吃光了。他们开始杀战马吃，马肉吃完了，就开始啃树皮。
刘邦，这个大汉朝的开国皇帝，在他的帅帐里，急得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老虎，来回地转圈。
他把他手下那些当初一个个叫嚣着要踏平匈奴的将军，从樊哙到夏侯婴，全都骂了个狗血淋头。
可骂人，解决不了问题。
他最倚重的谋士，那个一肚子鬼点子的陈平，这一次，也愁得头发都白了好几根。他想了好几天，一个屁都想不出来。
硬拼，山下是四十万以逸待劳的虎狼之师，冲出去，就是送死。
投降，他刘邦好不容易才从一个泗水亭长，爬上了皇帝的宝座。要是投降了，他还有什么脸面，回去见江东的父老？
就在全军上下，都陷入了彻底的绝望，准备做最后困兽之斗的第五天。
几个奉命冒死下山，想去凿冰取水的汉军士兵，在半山腰的一个雪洞里，发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。
那是一个牧羊的少年，看起来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。他蜷缩在雪洞里，几乎快要冻僵了。他的怀里，还紧紧地抱着一只刚刚出生没多久的、同样快要冻死的小羊羔。
士兵们看着可怜，就把这个牧童，连同他那只小羊，一起带回了汉军的大营。
02
那个叫阿云的牧童，被带到了刘邦的帅帐里。
帅帐里，挤满了杀气腾腾的大汉将军。刘邦坐在主位上，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。
可这个少年，面对着天子和这么多将军，竟然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。他那张被风吹得又黑又红的脸上，表情平静得像一块石头。
他一言不发。他只是默默地，把自己怀里那只冻得瑟瑟发抖的小羊羔，揣进了自己那件破烂的羊皮袄里，想用自己那点微弱的体温，去温暖它。
刘邦不耐烦地，盘问他是什么人，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。
阿云不说话。他只是伸出他那只又黑又瘦的手指，蘸着地上融化的雪水，在帅帐里那张用来议事的桌案上，画了一个极其简单的画。
画上，是一个女人。一个非常非常漂亮的女人。虽然只是几笔简单的线条，但谁都能看出，那是个美人。
画完画，他又抬起头，看着帐门外，那连绵不绝的匈奴大营，用一种很清脆的、但调子很古怪的童声，唱起了一支歌。
那歌，在场的汉军将领，一个都听不懂。那是一种流传在边境草原上的、古老的民谣。
所有人都面面相觑，不知道这个小子，在搞什么鬼。
刘邦更是勃然大怒。他觉得，自己这个天子，竟然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孩子，给戏耍了。
“拖出去！砍了！”他拍着桌子吼道。
就在两旁的武士，准备上前拖人的时候，一直站在刘邦身边、皱着眉头苦思的谋士陈平，却像是突然被雷劈中了一样，猛地站了起来。
他看着桌案上那幅简单的美女画，听着帐外那支还在飘荡的、带着悲伤调子的歌谣，他的眼睛里，闪烁出一种恍然大悟的、极其兴奋的光芒。
“陛下！且慢！”陈平大声喊道，“臣……臣明白了！臣有办法了！”
他立刻下令，屏退了左右所有的将领。
帅帐里，只剩下了刘邦，陈平，和那个还在低声唱着歌的牧童。
陈平单独地，对刘邦说出了自己从那幅画和那首歌里，领悟出来的、一个极其大胆，甚至可以说是有点“下流”的计策。
刘邦听完，将信将疑。可眼下，已经是死马当活马医的绝境了。任何一丝希望，他都必须抓住。
他当即下令，重赏这个牧童。他指着阿云，对陈平说：“你告诉他，只要他的计策能成，朕赏他黄金千两！田万亩！封万户侯！”
陈平把皇帝的许诺，告诉了阿云。
阿云听完，不唱歌了。他抬起头，看着刘邦，那双眼睛，亮得像雪地里的狼。
03
当天深夜，汉军大营里，一顶不起眼的帐篷里，灯火通明。
陈平从军中，找来了技艺最高超的一位随军画师。
他让画师，连夜赶制一幅巨大的、栩栩如生的美女画像。
画上的那个美女，长什么样，陈平也不知道。他只是把自己这辈子所知道的、所有关于美女的描述，都告诉了那个画师。
他说，她要有戚夫人的身段，要有虞姬的脸庞，要有西施的眼睛，要有赵飞燕的掌上舞姿。
画师听得云里雾里，最后，只能凭着自己的想象，画出了一个他认为最美的、集所有优点于一身的、根本不可能存在于人间的绝色美女。
与此同时，刘邦也在自己的帅帐里，肉痛地，翻着自己的行囊。
他从一堆准备带回去，赏赐给他最宠爱的戚夫人的珠宝首饰里，挑出了几件最珍贵的、他从秦始皇的阿房宫里缴获来的宝贝。
有一支镶满了南海珍珠的步摇，有一对晶莹剔-透的和田玉耳环，还有一串光彩夺目的玛瑙项链。
计策的关键，就是如何把这幅巨大的美女画卷，和这些足以让任何女人疯狂的珠宝，神不知鬼不觉地，送到山下那四十万匈奴大军的营地里。
并且，还不能送到冒顿单于的手上。必须越过他，直接送到他最宠爱的那位阏氏（也就是匈奴的正妻）的手里。
山下，是四十万双眼睛。别说是一个人，就是一只鸟，都休想飞得出去。
这，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
就在陈平也一筹莫展的时候，那个牧童阿云，又一次，开口了。
他只说了一句话：“我知道一条路。”
第二天清晨，风雪小了一些。
汉军的大营里，突然发现，少了一个人。
那个被陈平千挑万选出来、准备派去匈奴大营、执行这个九死一生任务的使者，连同那幅巨大的画卷，和那一箱子珠宝，都仿佛在一夜之间，人间蒸发了。
可山下的匈奴大营，却没有任何的异动。一切都和往常一样，平静得可怕。
刘邦站在山顶上，拿着望远镜，来来回回地看，急得像没头的苍蝇。
他开始怀疑，自己是不是被一个毛头小子，给耍了？那个牧童，会不会根本就是冒顿派来的奸细？
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。刘邦的耐心，快要被耗尽了。
他把佩剑，“哐当”一声，拍在了桌子上。他准备下令，全军突围，做最后的、玉石俱焚的死战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负责在最高处，监视山下动静的斥候，连滚带爬地，冲进了帅帐。
他上气不接下气，指着匈奴大营里，那顶最高大、最华丽的、冒顿单于的金顶大帐的方向，用一种见了鬼一样的、震惊无比的语气，说道：
“陛……陛下！您快看！匈奴人的大营里，好像……好像自己人，打起来了！”
04
刘邦和陈平，听到这话，都是一愣。他们俩立刻冲出帅帐，爬上了营寨最高处的瞭望塔，举起望远镜，朝山下看去。
果然，匈奴人的大营里，乱成了一锅粥。
尤其是在冒顿单于那顶金色的帅帐周围，聚集了大量的匈奴贵族和将领。他们一个个情绪激动，围在另一顶同样华丽的、阏氏的帐篷外面，大声地争吵着什么。
刘邦看不懂这演的是哪一出。可他身边的陈平，却抚着胡须，笑了。
他知道，阿云那个小家伙，成功了。
原来，那个“消失”的使者，根本就不存在。真正执行这个任务的，就是那个牧童阿云自己！
他根本就没有从汉军的营地里出去。
他利用自己从小在这里放羊、对白登山每一寸土地的熟悉，找到了一条只有他和他的羊群才知道的、极其隐蔽的、位于悬崖背面的一条冰缝小道。
就在那个风雪交加的夜里，他一个人，背着那幅巨大的画卷和那箱珠宝，像一只壁虎一样，悄无声息地，从悬崖上，潜入了防守最松懈的匈奴大营的后方。
他没有去找冒顿单于，那等于是自寻死路。
他凭着牧童们之间流传的消息，直接找到了阏氏的营帐。
他把那幅美得不像凡人的美女画像，和那些精美绝伦的中原珠宝，作为“汉朝皇帝的礼物”，献给了阏氏。
他对这位匈奴的第一夫人说，这是他们大汉的皇帝，准备献给伟大的冒顿单于的、“新的阏氏”。
他还添油加醋地说，他们的皇帝说了，只要单于肯退兵，他立刻，就把画上这位比天上的月亮还要美丽的、中原第一美女，连同享不尽的金银财宝，一起打包，给单于送过来。
阏氏一看那幅画，心里就咯噔一下。画上的那个女人，确实是美得让她这个在草原上艳名远播的女人，都感到了一股强烈的嫉妒和威胁。
她又看到了那些她从未见过的、在烛光下流光溢彩的珍珠和宝石。女人的虚荣心和嫉妒心，像一把火一样，瞬间就被点燃了。
她立刻就意识到，一旦汉朝的这个美女和这些财富，真的送到了单于的帐篷里，那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——宠爱、地位、权力，都将不保。
于是，她立刻发动了自己娘家部落的势力，也就是那些围在帐外的匈奴贵族们，开始向冒顿单于，吹起了猛烈的“枕边风”。
匈奴人的内部，因为“是继续围困，还是接受议和”的问题，以及对未来利益和权力分配的担忧，发生了巨大的分歧。
冒顿单于虽然雄才大略，他也看出来，这很可能是汉人使得离间计。可他面对内部巨大的压力，尤其是在他最宠爱的阏氏，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猛烈攻势下，他的决心，也开始动摇了。
为了安抚内部，也为了给自己一个台阶下，他最终，假装放松了警惕。他悄悄地，在包围圈的东北角，那个防守最薄弱的地方，撤走了一部分兵力，故意露出了一个不易察-觉的缺口。
05
刘邦和陈平，都是人精里的人精。他们怎么会放过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。
他们立刻，组织起军中最精锐、也是体力保存得最好的一支部队，由大将樊哙和夏侯婴带头，就像一把最锋利的尖刀，从那个被匈奴人故意露出来的缺口，发动了最猛烈的突围。
最终，在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之后，刘邦和他手下那些已经被冻得半死不活的残兵败将，终于死里逃生，像一群丧家之犬一样，逃回了平城。
回到了安全的城里，刘邦做的第一件事，就是兑现自己的诺言。
他让人，把那个立下了奇功的牧童阿云，找了过来。
他当着所有劫后余生的将领们的面，让人抬出了整整十箱黄金。
他对阿云说：“孩子，你救了朕，也救了我们这几万人的性命。朕说话算话，这些金子，都是你的。朕还要封你做万户侯，给你良田千亩！”
可阿云的反应，却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。
他拒绝了这泼天的富贵。
他对刘邦说，他不要黄金，也不要官职。他只要向皇帝，讨一样东西。
所有人都以为，这个孩子，可能是想求皇帝，免除他们部落今年的赋税，或者是要一片更丰美的水草地。
刘邦也龙颜大悦。他大方地表示，只要他开口，无论是什么，他都无不应允。
阿云从自己那件破烂不堪的、还带着一股子羊膻味的皮袄里，小心翼翼地，掏出了一个用好几层麻布，包裹着的东西。
他一层一层地，打开了那些麻布。
里面露出来的，是一块已经断裂的、残缺不全的玉佩。
他将那块碎了的玉佩，高高地举过头顶，对着刘邦说：“陛下，草民不要黄金，也不要官爵。草民，只想请陛下，看一看这块玉佩。然后，再请陛下，赦免一个人的罪。”
陈平就站在刘邦的身边。他本来是带着微笑，看着眼前这个聪明的孩子的。
可当他看清那块碎裂的玉佩的样式，尤其是上面那个虽然残缺、但依然能辨认出来的、半个龙形的纹路时，他这位一向以冷静和多谋著称的谋士，脸上的笑容，瞬间凝固了！
他的脸色，变得煞白，失声叫道：
“这……这不是……这不是当年在鸿门宴上，被西楚霸王项羽，摔碎了送给亚父范增的那块……那块……”
他不敢再说下去了。
因为那块玉佩的另一个主人，是一个刘邦登基之后，在整个朝堂之上，谁也不敢再轻易提起的、禁忌的名字！
06
那块碎裂的龙纹玉佩，它的主人，是韩信！
是那个曾经为刘邦，为大汉王朝，打下了大半个江山的、被后世称为“兵仙”的淮阴侯韩信！
而那个牧童阿云，请求刘邦赦免的人，就是因为“谋反”之罪，被吕后和萧何，用计骗到长安，斩杀于长乐宫钟室之内的、一代兵仙韩信，唯一幸存的、还在襁褓之中的幼子！
整个帅帐之内，瞬间，落针可闻。
所有的将军，都屏住了呼吸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阿云，这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牧童，他根本就不是什么牧童。
他是韩信当年最忠诚的、也是仅存的亲兵部将的后人。他的家族，世世代代，都奉了韩信临死前的遗命，隐姓埋名，在这片靠近匈奴的边境草原上，像普通的牧民一样生活。
而他们世世代代，唯一守护的，就是韩信的这个唯一的血脉。
原来，当年韩信被杀之前，早已凭着他那神鬼莫测的智慧，预感到了自己的结局。他知道，刘邦这个人，生性多疑，可以共患难，却绝不可以共富贵。他日，天下安定，刘邦必容不下他。
所以，他用自己的兵法，为自己，也为自己的后人，布下了最后一道、也是最悲壮的一道“败局”。
他将自己唯一的、还在襁可里的幼子，连同这半块，当年象征着与范增决裂、也象征着他与整个旧时代决裂的玉佩，秘密地托付给了他最信任的部将。
他让这位部将，带着孩子，远遁边境，隐姓埋名，永远不要再踏入中原。
等待一个，也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时机。
而阿云之所以能想出那条看似荒诞的“美女计”，也根本不是什么孩童的胡言乱语，或者是草原上流传的民谣。
那同样是韩信当年，留在他那个亲兵部将的、一本兵法心得里，所记载的计策。
韩信早已通过各种情报，分析过匈奴的内部结构和冒顿单于的性格弱点。
他知道，对付冒顿这样雄才大略，又生性多疑的草原枭雄，任何军事上的阴谋诡计，都很难奏效。
唯一的破绽，就在于他的后院，在于人性中最根本，也最无法克服的“嫉妒”。
这，才是兵法里，真正的“攻心为上，攻城为下”。
这个计策，韩信当年，也许是为刘邦准备的。也许，是为他自己准备的。
可他没想到，这个计策，最终，却是由一个十二岁的少年，用在了刘邦自己的身上。救了刘邦的命。
这不能不说，是命运开的一个，天大的玩笑。
07
真相，终于大白。
整个帅帐之内，死一样的寂静。
刘邦看着地上那半块碎裂的玉佩，又看看眼前这个眼神倔强得像一头小狼一样的少年，他的心里，翻江倒海，五味杂陈。
他想起了韩信。
他想起了那个曾经忍受过胯下之辱的、落魄的年轻人。
他想起了那个为他明修栈道，暗度陈仓，平定三秦的无双国士。
他想起了那个在垓下，设下十面埋伏，逼得不可一世的西楚霸王，乌江自刎的绝世将才。
可他也想起了，那个手握重兵，占据齐地，公然向他要挟，索要“假齐王”封号的野心家。
他想起了那个让他日夜忌惮，寝食难安，最终不得不痛下杀手的“心腹大患”。
现在，这个心腹大患的儿子，就跪在他的面前。
是杀？还是不杀？
杀了这个孩子，斩草除根，永绝后患。那他韩信的香火，就彻底断了。这天下，也就再也不会有第二个能威胁到他刘氏江山的人了。
可不杀？他日，这个孩子长大成人，带着他父亲那神鬼莫测的兵法，和对刘氏家族那刻骨的仇恨，卷土重来，又该如何是好？
而且，他刘邦，刚刚才当着三军将士的面，许下了“黄金千两，封万户侯”的诺言。他要是反悔，杀了这个救了他命的少年。那他这个大汉的开国皇帝，成了一个什么人？
一个言而无信，忘恩负义的小人！
他刘邦，丢不起这个人。
刘邦的额头上，渗出了汗珠。这是他自起兵以来，从未有过的两难。
就在他犹豫不决，杀心和善念在心中反复交战的时候，一直站在他身旁，沉默不语的陈平，再一次，显示出了他超人一等的政治智慧。
他走上前，在刘邦的耳边，轻轻地，说了几句话。
他说：“陛下，杀，是下策。留，是上策。”
“您不但要留，还要大张旗鼓地留，光明正大地留，重重地赏！”
刘邦瞬间，就明白了陈平的意思。
他那张因为连日忧愁而紧绷的脸，一下子松弛了下来。他甚至，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笑容。
他当着所有将领的面，亲自走下帅位，双手，扶起了跪在地上的阿云。
他宣布，他不但要赦免韩信之子的所有“罪过”，恢复他的身份。
他还要将这个孩子，收为自己的义子，带回长安，由皇家，亲自教养成人！
08
刘邦的这个决定，比直接杀了韩信的后人，还要高明一百倍。
他将这个潜在的、未来的“威胁”，变成了一个被圈养在长安城里的、华丽的“人质”。
他给了这个孩子，无上的荣耀和享不尽的富贵。却也等于，给他套上了一副最精美、最华丽的、看不见的黄金枷锁。
从此以后，韩信那些可能还散落在天下的旧部，再也不敢有任何异动。因为他们主帅唯一的血脉，在大汉天子的手里。
这，是一个更高明的、杀人不见血的“阳谋”。
阿云，那个来自大漠草原的牧童，也平静地，接受了这个结局。
他没有再多说什么。他带着那个他守护了十几年的、韩信唯一的幼子，跟着刘邦的大军，住进了繁华的长安城里。
住进了那座由皇帝亲口赏赐的、外面看起来气派非凡，实际上，却戒备森严，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的府邸里。
他成了这个孩子唯一的、也是最后的守护者。
而经历了白登之围这奇耻大辱的刘邦，也彻底地，认识到了匈奴的强大。
他放弃了用武力，去征服这片广袤草原的念头。
他接受了陈平的另一个建议，开启了之后数十年，大汉王朝对匈奴最无奈，也最有效的一项国策——“和亲”。
他开始用大汉的公主，用中原的丝绸和财富，去换取北方边境，来之不易的安宁。
许多许多年以后，阿云已经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。
他常常会独自一人，登上长安城的城楼，遥望着北方，那片他再也回不去的、辽阔的草原。
他不知道，自己当年，在白登山上，用一个计策，救了大汉天子的性命，换来了韩信血脉的延续。
这笔买卖，到底是赢了，还是输了。
他只知道，他完成了自己家族，世世代代，对故主许下的那个承诺。
而那一场发生在白登山的、铺天盖地的大雪，也永远地，改变了之后几百年，整个历史的走向。
发布于：河南省